来。
我小心地环顾四周,生怕他的声音引起旁人的注意,然后我露出个苦笑,压低声音说道。“你也知道父亲的财政状况直都不太好,科萨诺伯爵又很有钱,之前我们两家的联姻,大家都认为这是天作之合。而现在,这却成了父亲杀人的动机,是不是很讽刺?”
他望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住在蒙特卡姆侯爵家,是父亲让我来投奔他的。”
“蒙特卡姆侯爵,我有印象,他现在是驻加拿大的法军总司令,看来我有必要专程拜访他下。”
我点点头。“侯爵是个很好的人,他还跟我提起你,知道你也在这里,他定会很高兴。”
“嗯,希望如此。”他扭头看向窗外。“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顺便告诉侯爵,我最近几天会到府上去拜访。”
之后我与他分手,独自人乘马车回侯爵的宅邸。
我望着窗外的街道,思绪万千。在魁北克与吕西安的相遇,令往事情忽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中,他令我想起了自己在索梅恩的无聊时光,想起了我和伯爵物质丰富,却不甚开心的婚后生活,想起那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想起了自己在船上两个多月的海上艰苦生活。
转眼,我竟然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现在,我又漂泊到了美洲,在这个荒凉的殖民地躲避恶人。命运如过山车样载着我从个高峰到另个高峰呼啸而过,我却感觉自己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谷底。就连在异乡遇到亲人,也并没有让我感觉有多高兴。
而吕西安的这种感觉似乎比我更强烈,看得出他并不希望在此地看到我。可原因是什么,只是因为对我不理性的爱?
如果是这样,那我真是哭笑不得了。爱我的人不是我不爱,就是我不能爱,这难道就是作为布里萨家族唯还算正常的欧叶妮所要遭受的诅咒?而驻留在欧叶妮体内的我自然也就得连带着接受这不可逆转的命运安排。
可我又爱谁呢?我叹了口气,心想这才应该是那诅咒真正可怕的地方吧。
当晚,我就将邂逅吕西安的事告诉了蒙特卡姆侯爵,他听后颇感诧异,并要求我定将吕西安带来与他见。
第三天傍晚,吕西安如约而至。我听到仆人的通报后,忙扔下手中的书跑到前厅,将他领进小客厅。再次见面,他已没有了上次相遇时的异样神情,但我仍可以从某些细节窥见他的不自在,无奈,只得装作没看见,和他在客厅品茗闲聊,直到蒙塔卡姆侯爵回到府中。
“我的孩子,见到你真高兴!”
吕西安刚站起身,还没等行礼,侯爵就上前步将他紧紧抱住,粗壮有力的手在他肩上拍了几下后,拉着吕西安的手退后半步,端详了他好会之后说:“再让我好好看看,不错!跟你父亲年轻时模样。只是可惜,你选择做了修士”
侯爵为人直率,行事不假矫饰,因此说话不太顾及。我看到吕西安脸上微微泛红,直觉他并非由于羞涩,而是厌恶那些对他的选择说三道四的老生常谈。这外人看来令人感动的幕,无非勾起了他去年回索梅恩时,见到父亲所引起的不快。对此,他只勉强地挤出个笑容,向侯爵例行公事地行了个礼。
“来,孩子们!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咱们边吃边说,你得好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十年了,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我现在还记得你抱着我的腿,求我带你去美洲当兵时的模样呢。”说着,他拉起刚刚坐稳的吕西安。“还有你,怎么能怠慢你呢?你可是这里的女主人,我的圣劳伦斯河的百合花。”
侯爵笑着,又轻轻扶起我的手,三人几乎是并排着走进了餐厅。
餐桌上,吕西安仍像在国内样节制食欲,几片蘸过牛奶的面包就足以能令他满足。剩下的时间里,他出于礼貌,不得不改往日的不善言谈,回答好客的蒙特卡姆侯爵所提出的种种问题。
“吕西安,你真打算当辈子神父?”侯爵关心地问道。
“我现在只是个修士,成为神父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愿作为天主的奴仆,将他的爱传达给芸芸众生,我的生命只有个目的,就是增加他的荣耀。”吕西安表情严肃。
“我不是这个意思。”侯爵摆摆手。“如果你愿意还俗的话,我会保举你成为皇家军队的上尉,我们现正缺你这样的人。你知道,我手下尽是些粗人。”
“谢谢您的美意,但我已在主的受难像前发过誓,将自己终身献给主,献给教会。而且我的出身和我所受的教育不允许我打破誓言。”吕西安坚决地回绝道,与此同时攥起了苍白的手。那绝不是双舞刀弄枪的手,我想,它唯的使命就是紧紧握住笔杆,将天主的恩典据实记录。
“可怜的孩子,你想过没有,你是布里萨家的长子,爵位和”侯爵看着他,面露惋惜。
“家父还年轻,我相信他还会有新的继承人的。”吕西安打断了侯爵的话,他说话时的神态很平静,但我却能感觉出他内心的躁动和不安。我心里虽明白吕西安在父亲面前受到太多的挫折才如此固执,可还是不得不为他捏了把汗,他难道不明白侯爵也是好意,为何就不能敷衍下就好,何必当真呢?
蒙特卡姆侯爵听罢良久不语,过了好会才开口:“好吧,年轻人,我尊重你的选择。我跟魁北克主教很熟,我可以将你推荐给他,去做他的司铎,这样你就会很快晋升,甚至会被送回国内祝圣成为助理主教。”
“我由衷感谢您对我的提携和帮助,但仍恕我不能从命。”出乎我的意料,吕西安居然拒绝了侯爵的好意。他咽了咽口水,接着说:“我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教士,并不急于取得圣职。来到美洲前,我的老师和修会中的长老们让我笃实,竭力地传播基督的教义,将美洲的印第安异教徒拯救出火海,使他们成为耶稣基督的子民。”
我瞪着他,奇怪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的吕西安到哪里去了。他今天怎么了,反应这么激烈?
害怕这场晚宴变成两个男人不同世界观的辩论会,于是我赶忙出来打圆场。“呃,侯爵,我哥哥进入教会并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如果是为了那个目的,他只需要回家继承家族产业就好。哥哥是希望把天主教义传播给需要它的普通民众,让美洲的印第安人也信奉我们的天主教。在他看来,这是比自己的前途更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哥哥?”
说完我又连忙看向吕西安。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我的话。
还好蒙特卡姆侯爵并不和晚辈般见识,于是也转移话题,开始给我俩讲起他所遇到的些奇闻轶事。
没过多久,晚宴结束了,侯爵好心请吕西安留宿晚,他却以有事为由婉言谢绝了侯爵的邀请,与我们道别之后匆匆离开了。
“呃,我得请您原谅吕西安,哥哥他今天他有些言辞过激,您也知道,在家的时候他就因为要出家的事情和父亲有冲撞,因此”吕西安走后,我很不好意思地向蒙特卡姆侯爵道歉。
“没关系,”侯爵摆摆手,示意我没事。“我只是很遗憾这孩子有些走火入魔。”
我想起了在索梅恩他自虐时的样子,对侯爵的分析颇有同感。“怎么说呢,他是有些固执。”我苦笑道,其实心里明白他的问题远不止固执那样简单。
“固执?简直是顽固!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布里萨侯爵要不是因为这点也不会被勒令退伍,遣送回国”蒙特卡姆侯爵无奈地摇了摇头,口气很是惋惜。
“啊?勒令退伍?遣送?”我惊讶地说道。
“呃没什么,没什么,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蒙特卡姆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的欲言又止,反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以前跟我提到侯爵时他总是赞不绝口,我却觉得他有所保留,出于礼貌我不便追问。今天既然是他说漏了嘴,那我就非得问个明白。
“您告诉我吧,难到我不是您的女儿吗?您天到晚称我为‘圣劳伦斯河谷的百合’,‘新法兰西的贞德’,说我比您的女儿对您都亲,为什么还要对我隐瞒。而且”我故意嗔怪道。
这个老男人看我不太高兴,有些慌:“好了,好了,我的乖女儿,而且什么?”
“而且我是个没娘的孩子,您也知道,我父亲从美洲回来后,母亲就离家出走了。大家都传说她的出走和父亲的回来有关,我想知道真相,却不敢亲自问他。我只觉得父亲是个冷酷的人,没想到您也跟他样”说着,我还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抹了下眼角。
“这唉”他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告诉你,只是你以后见到你父亲千万别跟他说。”
“好!我肯定不说。”我满口答应着。
“那是他在美洲的第三年”蒙塔卡姆侯爵向我娓娓道来布里萨侯爵的过去。
“我们的军队雇用了大量的印第安人,他们主要负责些侦察活动和辅助战斗。个名字叫红鹿的印第安战士和布里萨十分要好,甚至还按照印第安的习俗结成了兄弟。布里萨经常和他去部落里参加些野蛮人的祭祀仪式,这点让军方的某些人很是反感,但因为他屡立战功,又都拿他没办法。
“他俩同生入死,完成了许多危险的任务。大家都觉得他俩是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克斯,但我却觉得他俩的友情胜似阿喀琉斯和帕特罗克罗斯,然而英雄们的悲剧却也在他俩身上重演。次,我派红鹿带着个侦察连去,去侦查英军的动向。几天后,个印第安雇佣兵逃了回来,告诉我们他们遭到了英军的袭击,全军覆没。
“你父亲言未发,人走进了帐篷,大家都以为他悲痛欲绝,躲在帐中独自哀伤。谁知第二天拔营撤退时却寻不见他的踪影。连几天,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很了解他的为人,已经猜测到了他的行动,但出于大局,我不能再派人去找他,只得全军撤回。
“两个多月后的个清晨,全军被厚重的雾气锁住,士兵们都呆在营中待命。就在这时,个士兵报道我的帐中跟我说:布里萨少校回来了!我也是惊,连忙奔到帐外。帐外聚满了士兵。而你的父亲,布里萨少校骑着匹光背战马出现在了营中。他浑身血污,几乎看不出人样。原来果不出我所料,他孤身人深入敌区为红鹿报仇,谁知却被英国人抓获,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最后才逃了出来。并按印第安人的习俗带回了红鹿的心脏,还割了十个英国佬的头皮。
“我们问他详细的经过,他拒不回答,好几天避在帐中不见任何人,大家只能听到他在帐中的火边,用印第安语喃喃念着,好像在作着什么祭祀。
“他的事情很快在全军传开,有人说他英勇,也有人说他野蛮。很不幸,当时的司令官认为他是后者,他说布里萨少校的行为绝不是个受过教育的法兰西军官所为,他的行为跟野蛮印第安人样,冷酷血腥,毫无人性。因此以违犯军令为由,将你父亲送上了军事法庭。判决结果是亵渎天主教,擅自离营。
“不过,多亏军中的老战友们多方声援,才将他以轻罪—革除军职,遣送回国发落。这就是你的父亲,我的好朋友布里萨侯爵在美洲的最后经历”
蒙特卡姆侯爵说完叹了口气:“他可真是个好军人,只可惜他太特立独行,太固执了”
我惊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没想到侯爵竟有这样可怕的经历。
蒙特卡姆侯爵的话就像根线,将过去所有令我疑惑不解的事如珠子串起来。我彻底明白他的那些可怕的收藏品的来历,也明白了他为何回国后性情大变,更明白他残忍冷酷的性格是怎样形成。他所遭受到的变故,就算不能彻底改变他的为人,也足以对他以后的人生道路造成巨大的影响。
布里萨侯爵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野蛮人,是个人类进化途中的异类,他拥有强健的肉体和发达的头脑,但他的心智却仍停留在野兽时代,无论多强大的理性也只能成为这种人满足欲望的工具。
他的野性只是由于从小浸滛于发达的人类文明中不得显露,但是只要遇到合适的土壤,就如雨后的野草般疯狂成长,很快就占据了他的全部灵魂。
我不得不承认,他野狼般的贵族本性实在是太适于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了。但因为那变故,又不得不再次收齐早已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将自己囚入文明中。这种扭曲的生活足以使他疯狂,他强悍的生命无处发泄,只得像任何个不负责任且不道德的人样,在赌博嫖妓虐待他人中找到自己灵魂中渐渐逝去的野性。
他渴望留住它,就像留住自己的灵魂。他是懦弱的,只能孩子般臣服于自己的欲望,但他又是自由的,只因为他有这颗不羁强悍且没有任何道德内涵的灵魂。
知道侯爵的过往之后,我不禁开始担心起吕西安。这片荒凉的土地,像块吸力强劲的磁铁,对布里萨家族的人有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可怕吸引力。在这里侯爵的野性被激发了,吕西安又会怎样?他会重复走上他父亲的道路吗?
我隐隐地感觉吕西安已经有所变化,不再是我在索梅恩遇到的那个羞涩青年了。蒙特卡姆侯爵说得没错,他确实走火入魔了,对信仰的偏执完全超出了个教徒该有的正常程度。
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克斯:双子星,特洛伊战争的祸根海伦的兄弟。
阿喀琉斯和帕特罗克罗斯:特洛伊战争中,阿喀琉斯忠于自己的朋友,当帕特洛克罗斯被赫克托耳杀死时,他痛不欲生,决心为帕特洛克罗斯复仇,最后自己也死于战场。
分别
离1754年的圣诞节还有不到半个月。
这天蒙特卡姆侯爵回来得很晚。进门后,他将身上那件发旧的军大衣往沙发上扔,神情严肃地意示我随他去书房。
“欧叶妮,我的乖女儿,战争就要爆发了。”他把书房门关好,尚未转过身就开口对我道。
我怔。“战争?我们要和谁打?”在我的意识里,战争应该发生在遥远的欧洲大陆,还记得去年跟随科萨诺伯爵去维也纳,他说起过法奥结盟,马上就要开启新的战争的事情,没想到远在美洲的法国人也得参与这场战争。
“英国人,他们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准备正式宣战了。”侯爵走到桌边,在个玻璃杯里注满酒,饮而尽。
“他们为什么要宣战?理由是什么?”我连忙追问道。
“土地,除了土地还有什么?你知道,在英国十三个殖民州,西面的阿巴拉契亚山和伊利湖以南的俄亥俄流域有着大片大片尚未开垦的荒地,从上个世纪就属于我们法兰西王国。但那些贪婪的英国佬早就对这片土地觊觎多时,经常派部队侵扰,并用小恩小惠拉拢当地的印第安人加入他们的阵营。”侯爵边说边用手杖指向墙上幅巨大的地图。“从今年起,他们加大了侵略的步伐。六月时,个名叫乔治·华盛顿的军官带领数百人袭击了我们的个前沿哨所,打死打伤数十人,直到不久前我们才派重兵击退他。”
“乔治·华盛顿?”我脱口而出,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对!乔治·华盛顿,个二十出头的英属殖民地军官。怎么,你知道他?”侯爵问。
“不不,我不认识英国人,这只是个很常见的名字罢了。”我忙解释,心想不会那样巧吧,但也不好说。
“嗯,个太普通不过的英国名字,但他可不是个令人小瞧的普通角色,听被他击败的士兵说,他比狐狸还要狡猾,比美洲狮还要英勇”侯爵放下酒杯,坐到把笨重的扶手椅上,沉思了片刻:“他们的目标是凯迪斯纳堡,从这次袭击就可以断定,他们是想拿下凯迪斯斯纳堡。”说着,他又下子站了起来。
“侯爵?”
“抱歉,我跑题了。什么事,我的乖女儿?”他面向我,看得出他在我面前尽量掩饰着自己的烦恼,不希望把工作上的不快传给我。
“因为您击退了华盛顿,英国人难道会来报复我们吗?”我问。
“不完全,但这却是发动战争最好的借口。”侯爵说:“今天总督阁下对我亲口说,有来自英国的情报,他们的首相已经批准,明年春天将向我们展开大规模攻势,目的是将我们彻底赶出俄亥俄流域,并切断加拿大和路易斯安那的南北通道。”
听了他的话,我在心中叫苦不迭。自己千辛万苦逃到美洲,目的就是想安安全全躲起来,没想到这里可能没有阴谋,但战争的阴霾竟也随我飘洋过海来到美洲。
“欧叶妮,圣诞节我不能在家陪你了。作为统帅,我要亲自下到各个军营哨所区视察慰问。为了我们的法兰西,士兵们抛弃妻子来到美洲,不能和自己的家人欢聚在圣诞树下。而作为他们的长官,他们中的员,我岂能独自享乐成立温暖的炉火和丰盛的晚餐,所以我决定以身作则,和他们同甘共苦。”
侯爵的慷慨激昂让我很感动,当然也不愿做他的包袱,于是我点点头,支持他的决定。
“只是”侯爵欲言又止,他望着我,眼中流露出丝歉意。“只是我不能再照顾你了。”
“没关系,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我笑着说道,希望他安心。
“我很不放心将你个人留在魁北克。现在战争触即发,魁北克迟早也会变成战场,我可不敢辜负布里萨侯爵对我的信任和重托。因此,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将你托付给吕西安。”
“我哥哥?”
“对,他是你在这里唯的亲人,我相信他定会尽全力保护你,在保护亲人和朋友方面,布里萨家族的男人个个是好汉。”
他话音刚落,突然阵敲门声响起。侯爵忙起身去开门,家里的老仆探进头来。
“大人,布里萨先生求见。”
“真是巧,真是巧!快请他进来!”侯爵的表情很意外,他大声说道。
我也颇感意外,没想到吕西安竟会在此时主动登门拜访,他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尊敬的蒙特卡姆侯爵,您好。”吕西安进屋便恭谦地行了个礼,“还有你,我的好妹妹,我这次是来辞行的。”
“辞行?”侯爵和我都是愣。
吕西安将手放在嘴边轻轻咳了声:“是这样的,我刚接到任命,教会让我去安大略湖边的个休伦人部落,他们部落的传教士不久前去世了,任命我接替他的职务。”然后他又看向我,眼中满是遗憾之情。“抱歉,欧叶妮,我不能和你起共进圣诞晚餐了。”
“太不巧了,我正要去边境哨所巡视,不放心将你妹妹人留在魁北克,正想把她托付给你,没想到你也”侯爵悻悻地说。
听罢侯爵的话,吕西安的眼中竟跃出感激的神采。看来他的内心其实是很愿意我陪在他身边的,虽然这可能令他那颗已彻底献给天主的心更加矛盾。
这些天,我俩都怀着不同的观念和想法来逃避对方,他害怕自己战胜不了那不伦之恋的念头,而我则对他那种阴暗的狂热感到不安和恐惧。但是无论我们如何逃避,无法叵测命运却仍想将我俩牢牢绑在起。
我们三人好半天都没说句话,直到蒙特卡姆侯爵率先打破了沉默:“欧叶妮,你不能人留在魁北克。这样好了,你跟我去军队,或者”
说着,他扫了眼吕西安。
“让欧叶妮跟我走吧,那都是些早已入教的印第安人,我相信在那里她会很安全。”吕西安看了看我,转头对侯爵说道。
他俩同时看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选择。
面对吕西安的邀请,我竟有些犹豫。可是有选择的余地吗?就算战火暂时烧不到这里,我个人留在这里也会不安全。跟侯爵走,说是去巡查慰问,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跟英国人交火,古往今来有不少战争都是擦枪走火引起的,而且我个年轻姑娘在军营中也确实不方便。
只要回忆下在黑暗女神号上两个多月的艰苦生活,就足以让我却步了。
看来只能跟吕西安走了,他的思想确实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究竟是我的亲哥哥,布里萨家族的人虽然行事古怪,却重情重义,对自己所爱的人还是会全力保护的。或许这种保护的方式会使我接受不了,但我必须得学着去接受。
“好吧,我跟吕西安走。”于是我看向吕西安,做出了选择。
“很好,看见你们兄妹在起真是令人高兴!”侯爵大声说着,转身给吕西安和我分别倒了杯酒。
吕西安没说话,但眼中的欣喜溢于言表,看得出他也很满意我的决定。
“我会先去安大略湖边尼亚加拉瀑布附近的哨所,到时候你们俩就跟我起上路吧,这样也会安全些。”
侯爵带头举起了酒杯,三个人的杯子轻轻撞在了起。
五天后,我和吕西安跟着布里萨侯爵登上了驶往安大略湖的军舰。舰只顶着呼啸不停的北风顺圣劳伦斯河而上。两岸峭壁上丛生松柏,仿佛给棕黑色的岩体铺上件灰绿色的大氅。
出行的第三天,大团大团羊毛般的雪从天而降,不出刻寰宇间顿时白茫茫片。天上彤云密布,洋洋洒洒的雪团彻底遮住了我们的视线,舵手只能凭经验绕过险象环生的暗礁浅滩。
寒冷与对未来的忐忑伴我度过了船上的四天,就算侯爵风趣的笑话和吕西安含情脉脉的谈话仍不能将我由这萧索孤寂的天气而生的无源烦恼中解脱而出。
幸好,量小的北风嫉妒这肆虐的大雪,没过多久它就吹散了乌云,两岸银装素裹的山峦反射出耀眼的阳光。
“很快就要到了。”吕西安跟我并排站在船头。强烈的光线令我俩无法睁眼。
“嗯。”我心不在焉地答了句。
“‘安大略’就是印第安语‘美丽的湖泊’之意,她美的令人心颤,就像”他看了我眼,嘴角不自然地颤了下。他没有继续说完,而是转过头瞭望远方。
我臆测着,好半天没开口。
“你去过那里吗?”我问。
“去过,那是我刚来到美洲时,会中的前辈带我来过次,只次我就迷恋上了她,我真希望生守在她身边,每天睁开眼就会望见她碧蓝色的双眸,而每个黄昏都能守在她身边,听她在我耳边喃喃唱起令人陶醉的歌谣
他直用“她”来称呼安大略湖,还有他那出口成章略显酸腐的比喻,在烤得人浑身发热的阳光下令我有些不太舒服。
我很想知道他来美洲的目的,真是像他自己说的想去最艰苦的地方磨练自己,传播天主的荣光么?这令我怀疑。他这样做,在我看来其实只是在逃避对我根本无法言明的畸恋罢了。当然,至于是否还有其它什么我就不得而知,抑或了解后更会令我惊诧的原因也极有可能。
现在我算是看透了,在这个倒霉时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的亲人可能是个恶棍,而个爱你的人也许将亲手送你上天堂。想到这里,我立刻觉得不寒而栗,对自己的前途更感到忧心忡忡了。
渐渐地,眼前的圣劳伦斯河谷开始变宽,最终,片无边的汪洋顿时跃入我的眼帘。我们到了。
吕西安回到船舱去收拾东西,我个人留在甲板上欣赏着这位令他无法释怀的美女。
白色的湖岸被我们远远丢在身后,眼前展现的则是如冻结的冰晶般晶莹透澈的湖面。我扶着船舷向下望去,湖水如普罗旺斯秋天的空气样清澈,湖底的群石朽木仿佛垂手而得,整个船体好像飘浮在布满褐色水草的湖底上空,不时投下个黑黑的影子。银色的鱼群忽聚忽散,宛若晴朗的夜空聚散无常的焰火。水鸟在上翱翔,会在花中嬉戏,会又如离弦的利剑射入水中,并展开洁白的羽翼。此刻我怅然若失,无法分辨哪才是天空,哪才是湖水。
“噢!哈——”阵嘹亮的号子声从远处的传来,三艘独木小舟划破镜子样的湖面,向我们的船驶来。
“是接我们的人!”吕西安提着包站在不远处,高兴地叫了起来。
小舟渐渐驶近,每艘船上坐着七八个印第安人,他们都披着毛皮大氅,头上留着怪异的发式,棕黑的脸膛上勾勒出骇人的纹饰。
个立于船尾的印第安壮汉用他们的语言向我们喊着,而吕西安也用同样的语言喊了句。很快,那个壮汉就顺着船上抛下的软梯爬了上来。
“该走了,我的乖女儿。”当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幕时,蒙特卡姆侯爵也来到了我身边。他用手轻轻扶着我的肩,我不敢肯定他眼中闪着的是泪花还是阳光的投影。
我也哽咽着没有说话,眼泪在眼眶打着转。
“别哭,我亲爱的‘圣劳伦斯河谷的百合花’辛酸的泪会和北风起弄皴你美丽的小脸。”侯爵笑了,用他那粗糙的手指抹去了我眼角的泪水。
“我的好‘爸爸’,谢谢,我会想您的,我每天都要给您写信!”我心里酸酸的,作为亲生父亲的布里萨侯爵根本没使我感到丝毫的父爱,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军人却把他的父爱,毫不吝惜地给了我这个直在倒霉的女孩。除了发自内心感激他,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我下子扑在他的怀里,将个乖女儿最真挚的吻印在了这个略显苍老的军人的脸颊上。
旁边的吕西安直在跟印第安人交涉着,那个壮汉用夹杂着大量土语的法语说个不停。他们谈妥后,吕西安来到我和侯爵身边。
“尊敬的蒙特卡姆侯爵,我们就此告别了。”
“好吧,我把欧叶妮交给你,记住,你定要好好保护她!”说完,侯爵重重地在吕西安瘦弱的背上拍了下。
他轻轻晃了晃,脸上露出难得的傻笑:“您放心。”
几分钟后,我已经下到了小舟上。看着缓缓离开的大船,我不停地挥着手绢,恋恋不舍地跟蒙特卡姆侯爵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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