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站起来,她准备离开。
“安然,听我说完!事情还没有做最后决定……”欧阳隔着桌子喊住她,眼中的焦急一目了然。
“不用了!”轻轻一笑,娇媚的眼底滑过一点苦涩,几分无奈,这个现实又势利的社会,纵有千般本领,也还要有一个好爸爸才行,否则很难有机会,让人赏识你!
洋洋的爸爸是a市政府办的要人,手握实权,属当今风云人物,和欧阳因为女儿学琴的缘故而相识,对他琴行的初期发展出过很多力,而对于琴行转型成学校这件事,他更是鼎力支持,并大力协助!
作为一个对琴行有过贡献的父亲,现在为女儿提出一点小小要求,欧阳虽清高,此时只怕也磨不开面子,去加以回绝,除了默认,他还能做什么?
午休时间,独坐在街道边的木椅上,眼望前方,是一湖清透的碧,垂柳拂水,花香袭人,树荫下的阳光碎金般在和风中跳跃……
明明是充满生机的一切,落到眼里,却是别样的萧条!
一切已成定局,她不该再存有任何奢望了,不怪欧阳,不怪洋洋,也不是那个有权的爸爸的错,机会面前,谁都不想错过,能够在众多仰慕的目光中,证明自已的能力,那是一件多好的事情,谁不想!
就这样吧,想开点,想开点,生活是美好的……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还是想要叹息呢?
下午,怀着一腔努力维持出的平和心情,继续上课,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看到一些闪烁目光,是同情,还是什么,不想也没精神去理会!
终于下班,走出琴行,宽阔的马路上缓缓而行,看到夕阳下的城市,一片辉煌,遥远的天际,云彩被余晖渲染得瑰丽而张扬,象一张悬挂在天地间,最为广阔的大写意!
沉郁
失意之下终于到家,轻轻推开虚掩的家门,低头而进,一室缭绕的浓浓烟雾,让她忍不住低咳出声,捂鼻抬头,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正看向她的男人,战杰,火药,还有一个,不认识!
沉默里换上拖鞋,深吸口气,在他们的注视下独自走进房,那不是她的朋友,她没必要去客套,更没心情去应酬!
随手关上门,丢下包,窗边地毯上颓然坐下来,轻舒一口气,这一天里的艰难和郁闷,只有她自已知道!
轻轻,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人儿,静悄悄中来到她身边,转头,强强?
手中还是那本《小王子》,慢慢蹭到她身边坐下,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低头,仿似等待……
悲伤的心一声叹息,这个小小人儿,竟比她更需要安慰!
慢慢地诵读着,惊奇发现,原来小王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早已将大人世界里的虚假和丑陋,在她之前就已透视得如此清晰和直面了!
不平的心在轻声的诵读里,得到意外的安抚!
总是一个坐姿让她不舒服,于是,歪到靠枕上,捧着书继续,小家伙先是老实地坐在旁边听,时间长了,似乎也有些难受,侧身,他倚靠到她身上,压住了她翻书的手,为了能顺利翻书,她伸长手臂将他搂到怀里。
一惊,小人儿的身子变得僵僵,硬绑绑的在她怀里,象个小石头!
没有去问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仍然轻读,慢慢地感觉到,他的僵硬一点点软化……
“休息一下,好吗?”读了一会,有些口干,从包里拿出两个大大的果冻,带果肉的那种,是一个学琴的小女孩硬要送给她的。
随手打开,递一个给他,自已吃一个,甜甜滑滑,味道很好,心情在美味里,泛出一点淡淡的舒缓!
她已吃完,他却仍未动,只是抓着果冻,呆呆地看着!
继续读书,眼角余光瞟到果冻被慢慢送到小嘴里,心中一丝宽慰,声音也愈加柔和安定!
天渐黑,点亮灯,听到外面的人仍聊得投机,不时有笑声和喊声,穿门而入,毫无顾忌!
“强强,吃饭了!”又一会儿,听到郝运在外的喊声。
小家伙没动,果冻已吃完,正在余犹未尽地舔手指。
合上书,放到一边,拉下他仍塞在嘴巴里的小手,温声说道,“先去吃饭吧,一会儿再来,好吗?”
仍然没动,他抬头很快速地看了看她,仍带了一点微微的怯意,轻轻摇头,安然只好站起来,拉着他一同走出去。
她的身影一出现,餐桌边已坐定的三个男人,目光又一齐落到她身上。
“强强,到爸爸这边来坐!”郝运冲强强招了招手。
看着爸爸,小家伙没动,握着安然的小手微微用了点力。
“哎,你这孩子,我叫你呢,快点过来!”郝运的口气有些急了。
“算了,带他坐下吧!”相握一起的手,让战杰有些惊异,盯了安然一眼,他阻止了郝运,对她说着。
长长餐桌边,她慢慢靠边坐下,强强紧挨着她。
“你好!我是钟铭!”一声沉稳的自我介绍突然传来,她抬头。
是那个不认识的男人,见她看过来,他微笑着冲她点了下头,不算英俊却很性格的一张脸,眼神温和,内敛,身形是同样的高大健壮,温和笑容,很亲切,象多年的老朋友。
“你好!我是安然!”自然中,安然清楚回了他一句,看到他眼神一跳。
不再理会,给强强盛一碗饭,挟一些菜,慢慢喂他吃,小家伙居然很配合地在她手里吃着,并没有让她为难。
“来,老枪,火药,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今天晚上,不醉不归!”战杰的声音打破宁静,举起的酒杯里,是高度的茅台,醇香四溢。
爽朗大笑里,三个男人又是酒,又是烟,尘封往事在他们口中又还原出勃勃生机,酒菜的香味里,友情让夜晚温暖。
看着面前只属于他们三人的亲密谈笑,安然本就沉重的心情,现在亦发哀伤,快乐之外,聆听着快乐,她感觉到自已的孤单,蓦然想到,现在的她,确实是一个没有朋友的人!
生活,怎会变得这般孤零?她默默地想着,沉思中,时间在他们的笑语和她的落寞里悄然滑过。
“喂,我们出去一下,你好好照顾强强!”忽然间,听到战杰的声音,看到三个散发着浓重酒意的人,已然站到了门口,对她简单交待一句,三人一同离去。
受伤
一声关门响,而后寂静,静坐桌边,一片酒后的狼藉里,盛一碗汤给自已,慢慢喝着,旁边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去沙发那边玩吧,我收拾完就来!”她转头对他说着,小家伙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开,喝完汤,费了一些工夫将餐桌清理干净,洗净手,看到客厅里,小人儿站在钢琴边发呆。
走过去,将落地窗开大些,夜风吹进,清新的空气荡涤了残留的烟酒味!
再走到钢琴边,坐下,掀起琴盖,随手弹出一支小小童谣: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反复两遍,停下,目光落到他脸上,轻问,“好听吗?”
轻轻点头,他再次抬头看向她,第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漆黑的清明里,竟透出几许不甚明了的熟悉?
“来,坐上来!”
将他抱到琴凳上,而后握着他小小的右手,伸出他的食指,一个键一个键轻轻地敲击,单调之间,慢慢汇出一支不太连惯的乐音,小脸上的兴奋和喜悦,在乐音的起伏里,愈来愈明显,专心地按她的指点重复着,直到连惯!
没有再去读书,兴趣已然落到钢琴上!
不厌其烦地弹奏,直到挂钟敲响十二下,强强露出明显的地困意,最后终于歪在她腿上,睡了。
将他抱到床上,脱下鞋,盖好被,她其实也早就困了,但是不能确定那三个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她在沙发上又等了一会儿,最后,在一片寂静里,终于决定还是带孩子先睡了。
浴室里清洗完,换上睡衣裤,正刷着牙,忽然听到床上孩子的大哭……
一愣,扔下牙刷,用毛巾随意地一擦,她冲出去!
“怎么了,强强?”
一直在她面前很乖很安静的孩子,忽然在睡梦中变得不可理喻,大哭不止中,对她的搂抱强烈地对抗着,又踢又打中,他滚到了床边……
“喂!快点过来……会掉下去的……”情急中,她边喊边伸手向他抓去……
“嗵——”一声响,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仔细一看,郝运两眼通红,酒气更浓地站在房门口,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是他!心里一松,看到孩子也似乎安静下来!
“敢打我儿子,你个臭女人!”
恶毒的骂声突然传过来,错愕中,尚未来得及思考话中含义,眼前一花,一声清脆的响亮在她脸上爆开,其间夹杂着两声急迫的呼喊……
“郝运——”
“安然——”
慢慢清醒,看到战杰在她旁边,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她,而她坐在了地上,脑子里又一次轰轰地响,嘴里涌出浓浓的甜腥,很恶心,茫然之中,她一手下意识地抚上脸,巨大的痛在脸上漫开……
她又挨了一个男人的耳光!
认识到这一点,她的脑子刹时一片空白……
“强强……走……跟……跟爸爸回家!”郝运摇晃着走到床边,抱起完全安静下来的强强,踉跄着没事人似地走了出去。
空气凝结,钟铭看看战杰,再看看一脸凄惨的安然,欲言又止,想了想,他追了出去!
“去洗洗吧,他喝多了……”好久,战杰第一次微带歉意地对她低说着,这一幕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滚出去!”暗哑的嗓音里,听到一句不能相信,他带些惊愕地看着她。
“滚出去!”大叫声里,安然一下站起来,用一种令他惊异的巨大力量,将他推出门去。
轰然一响,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让他再次不能相信!
举起的拳头在懊恼中无奈地落下,颓然坐到沙发上,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心疼?
难言,将心揪结!黄昏时,郝运和钟铭的意外来访,欣喜若狂,这是三人在先后离开部队之后,第一次的兄弟相聚,喜悦自是无法言说!
一夜纵情谈笑,过往豪情从飘着酒香的回忆中重新鲜活,心情沸腾,不能控制,从酒意阑跚的斗室,迎向暗夜,一路飞车,将激情风中挥洒……
随意走进的酒吧里,相顾大笑,有感慨,却更多豪迈!
毫无顾忌的喧哗,引来周围关注中厌恶的目光,却又在三人浑身隐然散发出的强悍里,无人敢上前制止,得意中,三人再次相视而笑!
兴尽而归,仍是一路的飞驰,听到路边,偶尔一两声转瞬即逝的惊叫……
归家,刚刚打开家门,就听到孩子的哭声,郝运推开二人,一下冲进去,他和钟铭被丢在后面,等他们进到房里,一眼看到他的粗鲁,远距离中,无力阻止,只来得及各自喊一嗓子……
回忆
手机响,是钟铭!
“喂!”他接听的声音无力而低沉,全然没有了一点欢欣。
“我送他们回家了,你那边怎么样?”直言相问,简洁明了是钟铭一惯的处世风格。
“不知道!她自已在房里!”说这话时,战杰明显透着无奈。
“撵出来了?呵呵……”手机里很意外地传来钟铭的笑声,“从来都是撵别人的你,居然也有被人撵出去的时候?这个人不简单啊!”
“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战杰的声音有些愤愤。
“怎么,这就生气了?”钟铭仍玩笑着,而后又郑重,“对了,这个安然,你确定她就是那个“邻家女孩”?”
钟铭忽然传来的疑问,让战杰有些奇怪,“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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