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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作品:天堂在上|作者:向前|分类:精品小说|更新:2025-05-20 14:48:34|下载:天堂在上TXT下载
  据说,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太爷爷,就曾经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不止一次地冒着生命危险穿越国民党封锁区,贩运当时还是违禁品的布匹染料,赚了不少钱。就在太爷爷准备用这些钱买房置地、大展宏图时——惊雷一起震天响,翻身农民得解放。太爷爷一生的积蓄随着新中国的成立化为乌有,他也在无比的悲愤中郁郁而终,享年五十三岁。我爷爷继承了他父亲的精明能干,虽然一直没有机会施展,可也是十里八村出名的“铁算盘”。并且,他看准机遇,在几近“知天命”的年龄时,毅然带领着全家离开了世代耕种的土地,来到了小县城。成功实现了由“农民兄弟”到“工人老大哥”的角色转换。

  我三岁那年,积劳成疾的爷爷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重担落在了我爸爸他们这一代的肩上。

  我爸爸他们兄弟姐妹六个全在爷爷供职的工厂里工作。二十多年来,除了我老爸凭着他的聪明和苦干熬到了设备科科长的位置之外,其他几个仍然全部活跃在生产第一线,为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添着砖、加着瓦。在我考上大学之前,兴家立业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早就已经淡漠了。

  在我们那样的小县城里,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原本就是件稀罕事。特别是当这种事发生在我这样一个普遍被人们认为“不着调”的人身上时,其轰动效果更是不亚于当年的“两弹一星”。我的横空出世似乎让全家人重新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曙光,老爸更是觉得光宗耀祖——他甚至专门跑回老家去祖坟里给故去的爷爷烧纸,回来后还郑重其事地跟奶奶说:“祖坟里的蒿草有一人高呢!看来咱家又该兴隆了!”

  一夜之间,我就从家族里的“反面典型”转变成了具有传奇色彩的标杆人物。那些以前对我嗤之以鼻的家人乃至街坊邻居们也都纷纷想起了我自幼就“卓尔不群”、“出类拔萃”的有力证据四处传扬。姑、婶们训诫晚辈的话也开始由原来的:“你就不着调吧你!弄不好将来就跟陆小山一样!”变成了:“怎么就不能跟你大哥学一点儿呢?你看人家那志气,人家那毅力……”就连一贯沉着冷静、老于世故的奶奶,也似乎突然想起了我是后辈中的长子长孙,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新一代家庭成员的精神领袖,家族权利的继承人。

  所有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弄明白——在我收到那个印着“录取通知书”的红色纸片的一瞬间,是否真的脱胎换骨、立地成佛了。

  在家人一片拥护和赞许声中,我终于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缺点都当成一个成功者所特有的品质予以光复和弘扬。在此后四年的大学生活里,我越发肆无忌惮地继续着自己的顽皮和任性。虽然专业出色,却一直不算是个好学生。不同的是家人对此的评价都变得积极而富有建设性了……

  象棋1

  象棋

  我家隔壁有个大大,是我爸爸多年的同事。因为同姓又长我爸几岁,所以爸爸一直叫他“二哥”,我们也就跟着叫他“大大”,两家的关系一直非常的热络。

  我这位大大颇是位广学博闻之士,在我印象里,他几乎对世间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和阐释。比如我就是经他的点拨,才早早知道了:原来蝙蝠都是那些吃多了咸盐的老鼠变成的;而蜥蜴实际上都是蛇的“小舅子”。

  除此之外,大大还是个“好把戏儿”的人。不仅擅长粘鹰网兔、植花养草,还是个打鱼高手。每次我爸跟他一起去打鱼,同等条件下,他的收获总是能超过我爸一倍;在院子里种葡萄,同样的品种同样的肥,到了秋天,他家的葡萄能压断了架,而我们家的却只能做盆景。

  也许是把太多精力用在这些事情上而影响了工作吧,这位大大早早就“退下来”了。

  他刚离开工厂那几年,我家几乎天天吃鱼。因为总是不等家里的鱼吃完,大大就会又送来一脸盆。后来大大的年龄越来越大,而河里的鱼却越来越少,所以他送鱼的家什也就越来越小,逐渐由脸盆变成了饭碗……

  再后来大大干脆打不动鱼了。

  英雄都有迟暮的时候,百无聊赖之际,大大学会了下象棋。于是凭着他旺盛的精力和超人的热情很快就成了我们那一带远近闻名的“棋魔”。

  “棋魔”这个外号是他老伴给他取的。原因是他棋瘾大得出奇,一天不下棋,他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而跟他的棋瘾形成极大反差的是他那“业余负三段”的水平。因此他很难找到一个长久的对手。

  据说曾经有个同样赋闲在家的老头儿跟他玩了大半年。两人棋逢对手,那段时间除了睡觉不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棋局就设在大大家的院子里,每天吃过早饭,大大就摆上棋盘等着,而那个老头儿也总是准时到来。

  此时大大的身体虽然不及年轻时生猛,一副火暴脾气却一点没改。棋风不顺就会变得急皮怪脸、大呼小叫,甚至拍桌子掀棋盘,棋品甚是不雅。老头儿虽然好脾气,可也不能一味忍让。于是两人时常因为一两步棋吵得一塌糊涂。即便如此,第二天大大照例摆棋,老头儿照例准时出现。俩人互不理睬,棋照下、茶照喝。完事老头儿拍屁股走人,大大收棋盘睡觉。

  如果赶上老头儿有个病、闹个灾或有点事出门两天,大大就象断了大烟的烟鬼一样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后来一次因为一个棋子两人争执不下,老头儿一怒之下中风住院,从此半身不遂、彻底不能再下棋了。

  此后,人们就经常能够看见这位大大夹着棋盘在街头巷口溜达,焦急地寻找对手的身影。

  我遇上他的那天,就正赶上他一个人坐在巷口的阴凉处苦苦守候。见我过来,他便早早堆了一脸的笑,远远地跟我打着招呼。

  “做啥去呀小山?”

  这是两年来大大第一次对我这么热情。因为大三那年暑假,我跟大大曾有过一些“过节”。

  ——前几年,大大家曾经养过一只锦翎大公鸡。和大大年轻时一样,那公鸡长得威风凛凛、气宇轩昂,样貌煞是精神好看。只有一点不好——不知是因为内分泌失调还是性生活不和谐,它的脾气十分暴躁,总是喜欢毫无理由地攻击那些无辜的路人。每个假期,我都能看见有人被它追咬得狼狈不堪,甚至遍体鳞伤,可大大却对它一味的溺爱,对街坊邻居们的怨声载道置若罔闻。

  出于一种简单、淳朴的个人英雄主义思想,我一心想要“为民除害”。为此,我总是不遗余力地寻找机会跟那只公鸡单独交手。因为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我对自己的“脚法”极有信心。可是几次交手下来,公鸡毫发未损,我反倒被它抓去了几道油皮和许多腿毛。无奈之下我只好采取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终于在一次追逐战中,用砖头砸断了公鸡的一条腿。

  为害一方的街头霸王终于失去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可父老乡亲们不但没有感念我的恩德,还有人把我这一“义举”如实地反映给了大大。虽说大大鉴于两家多年的睦邻友好关系,本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原则没有深究此事,可自那以后对我的态度却远不及先前热情亲切了。 电子站

  象棋2

  这次见大大如此雅量高致,我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地陪上笑脸道:

  “呃……大大,我这儿上、上茅房。您吃了吗大大?”

  “呵呵!我早吃了!”大大依然保持着少有的平易近人。

  “……这天儿可真够热的哈!也不说下点儿雨……”没话时候谈天气,这是我唯一的谈话技巧。

  “咳!下雨做啥呀!泥了咕唧的!”

  “您这儿……等下棋的呢?”我指了指棋盘,没话找话。

  大大见我自投罗网,越发兴奋。赶紧说:“是啊!来!杀一盘!”可能是害怕遭到拒绝,他特意把话说得果断坚决,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坦白讲,我对自己的棋力没有一点信心。从小到大,我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比自己差的对手。大学里我们班七个男生中,除了一个不会玩的,我排名第六。更伤自尊的是,在大二那年寒假,我曾输给过一个亲戚家的十一岁男孩。从那以后,为了保全自己那仅有的一点虚荣心,我绝少再跟人过招。

  不过,这次的情况显然有所不同——我认为它是一次明显的外交行为。因此即使是冒着颜面扫地的危险,也不能拒绝这种邀请。

  我提了口气,拼命管束住那因大量进食后的连锁反应而蓄势待发、呼之欲出的秽物,坐到了棋盘前……

  结果,三盘杀下来,我竟奇迹般地以二比一领先。大大不依不饶,要求接着玩。而面对如此史料不及的大好局面,我自然也是欲罢不能。在急匆匆跑到厕所解决了燃眉之急后,便一头扎到棋盘里,再没动窝。直到太阳下山、蚊子出动、我妈和他老伴轮流叫了五、六次吃饭之后,我们才勉强收手。从头算下来,大大以总分十一比九胜出。得胜后的大大自然气血顺畅、周身舒泰;而我也因为找到了新的乐趣兴奋不已。我们两个象刚刚打过鸡血的病人一样高声评论着刚结束的棋局,相约着明天再战。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下棋的快乐,兴奋之余,我依然没有忘记抽时间总结了一下人生经验。我以为——其实生活有时就如同这棋局,许多时候决定你是否成功的也许并不是你个人的绝对实力,而是看你遇到了怎样的对手。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有起床就听见大大在院子里跟我妈闲聊。尽管因一夜的春梦感到头昏脑涨、腰酸腿软,我还是抵御不住对游戏的巨大渴望而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见我打着哈欠走出屋子,大大马上笑咪咪地朝我走了过来。他甚至没有按照传统问我吃了没有,就迫不及待地邀我去下棋……

  没用多久,我和大大便成了莫逆之交,我在他家的受欢迎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我爸爸——大大开始象等待那个中风的老头儿一样,每天企盼着我的到来。而我也从来没有辜负过他老人家对我的殷切期待——虽说每每想到先前那个老头儿的不幸下场时,心里总不免会有种不祥的阴影。可我却依然克制不住内心的得意,每天义无返顾地准时出现在棋盘前。

  经过两周废寝忘食、昏天黑地的苦战之后,我不仅没有象那个老头儿那样中风倒地,棋力反倒一天天见长。这对十年如一日保持同样竞技状态的大大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面对自己江河日下的战绩,他一天比一天阴郁、烦躁。而年少无知的我却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忘记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大政方针,在大大面对失败已经明显有些不认帐时还是浑然不觉、穷追猛打……

  直到有一天,我准时出现在大大面前他却闪烁其词地说要去钓鱼时,我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红水河1

  红水河

  我重又回到了开始那种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生活中。

  而且比起先前,我的情绪似乎还要更加消沉一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越来越难以接受这种接踵而至的挫折。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