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风许多话想说又不敢,刚巧小马进门叫:“队副,刘局找你,马上去他办公室。”只好匆匆出门。爬了几级楼梯,迎面碰上往下走的派出所陆所长。
“哟!陈队长,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再去我那检查?”陆所长挡在楼梯中央,眼神不大友好。“听说你去花街微服私访,有什么收获吗?”
和小马去“花街”洗头的事,陈士风已忘记,一时答不上话。
“小陈啊!”陆所长变得语重心长,“你以前不是做这方面的工作,有些事情啊,不要想当然。我最讨厌那种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有要求明说嘛,你说是不是?”
“是、是。你误会了,陆所长,我只是去洗了个头。”陈士风脑子已拐过弯来,没想到这样也会得罪人。
陆所长拍陈士风的肩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当了二十年公安,提醒一下你们年轻人也是应该的,要注意工作方法嘛。好,就这样,我先走,有空再好好聊聊。”
陈士风莫明其妙地望陆所长走开。一旁的小马叫道:“喂!队副,这什么玩意呀?他妈的。这些老油条,好像老虎屁股摸不得一样。你咽得下这口气呀?我说……。”
陈士风没理小马的话,默默走进局长办公室。
“小陈呀。来,坐。先恭喜你,听办公室说,你开结婚证明了,喜酒记得叫我哦!”刘副局长和陈士风握手,“是这样!我今天出差,去两星期,家里的事,你多辛苦一下。扫黄工作,刚才各派出所汇报,基本告一个段落;打传销,前两天你抓到那个大上线后,遣散了大部分人员,也可以暂时放一放了。目前,主要工作是协助打假,虽是协助,可这是一项长期艰巨的任务,涉及到省内省外,各行各业……。”
刘副局长的话,陈士风没听进几句,陆所长的话堵住了他的耳朵。吃力不讨好,如何才能重返刑侦队呢?
兰兵、兰勇本来是酒店的门僮,兄弟俩猜单双轮流上班,反正穿服装,经理也分不出谁是谁。有一次,兰勇连输了三天,每天一人顶两班,从下午六点到第二天八点。最后一天熬不住了,站着睡觉,经理来检查,叫不见应。轻轻拍了一掌,他随手即倒。
就这样,兄弟俩从守酒店门,变成了守厕所门。开始,他们打算不干了,可没想到管厕所比当门僮还要有油水。方法很简单,只须给如厕的客人递上一块热毛巾,等客人擦完手,再递上一只装有十元五元的托盘做饵,爱面子的客人都心领神会地掏钱包。尤其在夜晚,厕所主要面向ktv包厢和迪斯科舞厅,碰上大款,一扔就是百元。当然,得到一顿臭骂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兄弟俩一笑置之。
“先生您好,请用毛巾,嘿嘿!”
“先生您好,跳舞累了吧?我给您按摩一下肩膀。”
厕所里装潢得非常豪华,空气清新剂抵消了各种异味。客人方便完毕,兄弟俩一人递毛巾,一人递托盘,配合熟练地忙碌。不到两小时,托盘上攒了十几张五元十元的钞票。
又有一个客人走近盥洗台,兰勇站到身后装模作样地按摩,客人个高,要垫脚才够得着肩膀,兰兵看也懒得看客人的脸,把托盘伸过去。没想到客人不掏钱包,而是将托盘上的钞票一把捞进口袋。
“喂、喂!老板,是你呀?”兰兵这才看清客人是谁。
“他妈的,下来!”客人是郎中保。兰勇像猴子一样吊在他脖子上,生怕他逃走。
“哈哈!老板,是不是走投无路,改行抢劫了?”兰勇跳下大笑。
“收入还不少。”郎中保把钞票重新放回托盘,“只有你们才想得出这主意蒙钱。”
兰兵给郎中保递支烟,笑说:“老板,听廖叔讲,你去卖报了。嘿嘿!要是揭不开锅,我们解决你的温饱没问题。”
“是啊!带上你儿子,借款的话,五百以下不用借条。”兰勇也得意洋洋。
“就怕到时你们不认人。”郎中保掏出钱夹,拿出一张纸片。“行了!你们在这酒店熟,帮我查一下这人住哪个房?前几天见他来这里,这两天突然不见了。”
“去,兰勇,你去总台问一下平板玻璃,她欠我们一顿宵夜呢!”兰兵一眼瞧见郎中保厚厚的钱夹。少说有三四千,他猜测。
兰勇想猜单双,被他大几分钟的哥哥瞪了一眼才跑出去。
郎中保点燃烟问:“阳阳呢?她现在干什么?”
“唉!”兰兵变成一副可怜相,“阳阳在茶艺馆当招待,我帮她找的工,她可是正宗的文秘本科呀?说来说去还是我们守厕所惨,咱们哥俩再怎么说也是商专毕业的。太不像话了。老板,你有什么事做,把我们救出火坑吧?”
“再说吧!”郎中保皱起眉头,没想过要找帮手。接了张科长的名单,不到一个月,又找到一个人。不过,也有力不从心之感。虽然有陈士风提供户口材料,买了一部二手摩托车跑路,可久而久之,同时找几个人,疲于奔命不说,经常张冠李戴。眼下找的这个,就是乱了套跟丢的。
“找到了!住1020房。”兰勇回来了,没进厕所就嚷嚷。“平板玻璃问,是不是找这个人做上线,好多人想找他做上线,平板玻璃是他的下线,说是找那人不如找她。”
“老板,你不是想做传销吧?这可不好玩。”兰兵大失所望。
“什么上线下线的?传销又是什么?”郎中保听不明白,也不想听他们解释。“我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手机都还在吧?那就好。”说完走出厕所。
“喂,喂!老板,你、你就这样走了?”兰兵又看见希望,跟了出去。
“你还想怎么样?妈的,是不是这个?”郎中保从钱包抽出一张五十块。
“唉!老板。”兰兵摇头,“我们不至于贪这几十块呀!你、你现在干什么?我们想跟你一块干,行不行?这守厕所太丢人……。”
“有什么丢人?我还不是卖过报纸,好好干,我揭不开锅找你们。”郎中保想起当年在公司这兄弟俩的种种劣迹,有些气恼。
兰兵这下更加肯定郎中保真有路子了,哭丧脸说:“我发誓!如果再像以前跟你抬杠,我兄弟俩一辈子守厕所。”
“阳阳上班吗?”郎中保想想要几个帮手也无妨。这兄弟俩有千般不是,毕竟跟了自己几年,而且脑子灵,又有文化。
人手齐了,办公室设在郎中保租来的家里,把客厅腾出,买了一台电脑,两张办公桌,又像公司重新开张。
郎中保做了分工,兰兵兄弟和他一起找人,阳阳管财务,与当年经销食糖差不多,只是这个业务让大家非常新奇。一大早,张科长来拜访,几个人又大吃一惊,他只是和郎中保耳语几句,走前笑说:“多几个人好,一个人忙不过来,照这样下去,你的债,一年内有希望还清。”
“阳阳,这个打五万给银行。”郎中保把张科长送来的支票交给阳阳。兰兵兄弟也凑近看。
“哇!八万。就我们在厕所找到的那个呀?这么容易。”兰勇惊叫。
郎中保沉脸说:“不是吓你们,跟我做这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然迟早受报复。特别是你们兄弟俩。”
兰勇不敢说话了,兰兵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你是牛啊?讲多少遍了?哪天你死不要紧,还连累我们。王八蛋!”
阳阳说:“中保哥,我们做这个,去工商局可不好办证,查起来的话,可能会惹麻烦。”
“这个以后再想办法。”郎中保取出一支烟,“现在我们不是公司,只是帮别人的忙。”
兰兵给郎中保点烟,说:“这有什么?阳阳,冤枉你读那么多书。我去打听过了,最多以后咱们申请办个咨询公司,谁来查呀?这儿基本就你一人,你说是保姆不就得了。哈哈!”
兰勇也说:“是啊,反正咱们在家里。又不去登广告。阳阳,你的账目发完工资就毁掉,来个死无对证。”
郎中保一言不发,这个问题,没去考虑过,兰兵说的咨询公司有点道理。
“又搬家呀?爸,他们是谁呀?我的电视呢?不准搬走我的电视。”门开了,小小跑进。
“哟,十二点了,谁接你的……。”郎中保没说完已看见穿检察院制服的傅静站在门外,他起身相迎。“啊!真不好意思,我、我又忘了时间,请坐、请坐。阳阳,倒茶,这是傅、傅小姐,啊,不是,是傅、傅阿姨。”他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傅静才顺口。
“不用了,我马上走。”傅静微笑道,“看样子你又招兵买马了。”
郎中保道:“以前公司的同事,阳阳,还有兰兵、兰勇。”
傅静分别和几人打过招呼,又道:“公司开张,记得说一声,我们来祝贺一下。”
“也不是什么公司,叫他们来帮手的。哦,和、和我们一块吃饭吧?”兰兵兄弟在不怀好意地的笑,郎中保有些狼狈。
“不了,下面有人等,我顺路接小小,小小,飞一个。我走了,改天再吃你的开张宴。
郎中保送傅静到楼下,楼下有一辆沃尔沃轿车,高勇的,上次傅静生日坐过。
“老板,眼界不错嘛?”
郎中保回头走得很慢,进门兰兵递来一支烟。“检察院的。哈哈,这回有靠山了,还怕什么?”
“乱讲话!什么靠山。”郎中保不愿在这事上纠缠,走到阳阳身后,看阳阳往电脑里输材料。
兰勇和小小在嬉闹:“小笨蛋,居然连我也忘了,冤枉以前抱过你。喂,你爸是不是要给你娶新妈妈了?”
“胡说,人家傅阿姨快结婚了。”小小摘下兰勇别在腰间的手机,“我要看你的手机,比我爸的好,还是黄色的。我爸的又重又难看,还不能打游戏。”
傅阿姨要结婚了!这句话久久响在郎中保耳畔。身上的手机响也没听见,阳阳提醒才拿出来听。是陈士风。
“郎兄吗?这几天不出差吧?嘿嘿,都是你害的,那晚傅静生日被你灌醉,这下我想不娶小红都难了。星期六,请你喝办证酒。”
陈士风是来邀请参加订婚宴的。郎中保也正想找他,走进卧室,慢慢讲述心里的顾虑。
“哈哈,我的老实大哥。人人像你这样,我们警察失业了。做这行,是边缘一点,但只要不触犯法律,谁也奈何不了你。不然。我哪敢给你资料呀?唉!这段时间打传销,太忙,过几天吧,我到工商帮你问问,用什么方式可以名正言顺。吃完我的酒再说。”
“那我放心了。哦,你说什么?打传销,传销是犯法的?”
“是啊!你不知道?我说,再怎么走投无路,千万别惹上这个,像中毒一样……。”
郎中保静静听陈士风解释传销的害人之处,心里非常矛盾。刚才张科长送支票来,说是兰兵兄弟帮找到的人还钱爽快,债主感激不尽。能爽快还上百万的人,照陈士风的话推测,不定是传销的大头目。
“怎么不说话了?喂,是不是碰上了这种人?”陈士风突然像审讯的口气。
郎中保先是闪烁其词,最后才狠下心说出来。
“哈哈!别担心报复。”陈士风是很会揣摩别人心理的人,“这种组织不是黑社会,刚才我和你讲过,他们靠的是单纯的欺诈,你骗我,我上当不说,转去骗别人,而且大多是亲戚朋友。和黑社会相反,讲义气是大忌,有的甚至巴不得上线死快点,好取而代之。所以,不会有人报复。唉!真丢人?
换源: